朝堂在太子被囚禁后的第三天起变得更加诡谲了,好些大臣站出来,同声联气地弹劾太子心怀叵测、罔顾人伦,要皇帝罢黜太子。

  谢臻远一时措手不及,想为太子说几句好话,但立刻有大臣跳出来指责他教导无方,甚至还可能挑唆太子要谋朝篡位。

  这可就是大事了,他赶紧向皇帝表白自己坚决不会这样做。

  皇帝沉着脸没有说话,但这样让谢臻远反而心头镇定了一些。

  好在黎言等人上疏为太子求情,认为事情还没有定论,怎么随意就给太子定罪。

  皇帝黑着脸听着朝臣吵来吵去,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定国公站了出来道太子还没有承认刺客是他派的,就是说事情还没有真正弄清楚,一定要等事情弄清楚之后才能下定论。

  皇帝听了,便命刑部会同三司,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得清清楚楚,然后一挥袖子走了。

  朝臣又去围着刑部尚书吵闹,有的叫他遵守臣纲,不要包庇。有的叫他放亮眼睛,不要被骗了—

  谢臻远回来后,马不停蹄地把幕客召集来,分析形势,寻找对策。

  如今来看,不仅太子危险,连谢府怕是也要跟着倒霉了。

  谢蕴姝也着急,她非常想知道楚霞和此事有什么关系?或者说长公主府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一直都是支持太子的,如果这次事件她也参与了的话,那么原因就只能有一个,就是楚霞。

  谢蕴姝决定冒险去见楚霞。

  她唤回青岚命他摸清楚霞住处后,带她悄悄潜入公主府。

  这方法,她是跟肖慕晟学的。

  深夜里寒气深重,谢蕴姝穿着夜行衣,被青岚携着跃进了楚霞的住处。

  楚霞长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她房间的谢蕴姝,终于还是没有叫出来,非常不高兴地低声道:“我讨厌你!”

  谢蕴姝已经习惯了别人说讨厌她,但听楚霞说她就有些心酸了。

  她坐到了桌边,带着些赌气道:“如果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惹你讨厌,还有个说头。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凭什么讨厌我?”

  楚霞气呼呼地走过来坐到她旁边:“太子哥哥喜欢你,所以你就是讨厌!”

  “又不是我叫他喜欢我的--”谢蕴姝摊手,很是无奈:“我对他,可是一点点一丝丝非分之想都没有。他这样,我还挺为难的。”

  “你们那么亲密--”楚霞鼻尖红了,响亮地吸了一声:“他看你的目光那么温柔。”

  谢蕴姝啧了一声:“我不能管别人怎么对我,但我向你保证,即使太子拼了命地想要娶我,我也会拼了命地拒绝--”

  她看着楚霞,真诚地道:“你对太子的苦心,我知道。就算我喜欢太子,还不能横刀夺爱。何况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他,我没有心情去想情情爱爱的事。”

  “真的?”楚霞抹抹眼睛问她。

  谢蕴姝伸出手指朝天:“我发誓!”

  楚霞把嘴巴一翘:“我其实也不是生你的气,我就是不高兴,而且--”

  “我知道,你还是很担心他。”

  楚霞点头,表情涩滞了起来:“舅舅不许我去看他,我--我觉得对不起他--”

  “你知道些什么对吗?”谢蕴姝直接问:“你母亲和四皇子之间是不是有来往?”

  楚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她摇头。

  “郡主,你真的不会骗人。”谢蕴姝直直地看着她,烛光映入她晶润的眼眸:“你的脸色出卖了你。”

  “你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楚霞转开了脸。

  她的神态早就说明了一切,谢蕴姝叹了口气:“郡主,我说过,人心是算计不得的。即使算计得了手,某一天,真相揭开,一切都是空。”

  楚霞听了,半天才抽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母亲和父亲商议,太子哥哥不知好歹,要让他吃吃苦--”

  “我明白了--”谢蕴姝想了想,恍然大悟:“四皇子是不是这样说的,他能帮你嫁给太子,但是长公主府得配合他,是吧?”

  楚霞迟缓地点点头。

  谢蕴姝又道:“这么说来,那天刺客袭击的时候,是你们府上的人去放的龙袍?”

  楚霞还是点点头,道:“太子哥哥没有了正妃,家里的事情都是侧妃吴氏在打理,吴氏为了能扶正,时常来我家侍奉母亲--”

  这下谢蕴姝能想得通,为何那些刺客能放下东西而不被人发现了。

  这吴氏,自然就是内奸了!

  谢蕴姝想,那天的刺客的目的果然还是太子。四皇子是做了两手打算的,能杀死太子最好,即使刺杀失败,还有后边这着。

  他果然阴险,甚至快追上肖慕晟了。

  “可长公主要怎样才能让你嫁给太子殿下呢?”谢蕴姝问道:“这事儿要是让皇帝信以为真了,太子性命都有危险啊?”

  “我不知道!”楚霞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我问了母亲,她不回答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甚至拒绝了我求她去给太子哥哥求情--”

  谢蕴姝愣了一下,这么说,长公主府不是为了楚霞?

  楚霞烦恼地抓抓头,苦着脸道:“她不许我见你,也不准我出门,说是要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她要做什么,我很担心太子哥哥--”

  谢蕴姝听了也很担心。但她不敢久留,便向楚霞道自己会尽力帮助太子。

  楚霞又一脸惊恐地拉着她的手:“不要,不要给别人说我们家参与了这事儿--”

  谢蕴姝拍拍她的手道:“我明白,我不会陷你于不孝的。”

  但她想,长公主府这次可能真的有些玩大了。

  青岚带着谢蕴姝刚刚跃出长公主府外围墙,便听得旁边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他脸色一沉,把她一把塞进角落:“别出声,有高手!”

  脚步声似乎在朝这边来,青岚往外一跃,瞬间无影无踪,脚步声也跟随他而去。

  谢蕴姝静悄悄地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吭。

  四周漆黑,她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敢尽力地蜷缩着等待青岚。

  蓦地,她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吓得她魂飞魄散,正要张口尖叫,嘴巴却被人捂住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叫她头皮发了麻,他在这里做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蕴姝一把扯开捂住嘴巴的手,望向声音的来源,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见:“肖慕晟,你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黑暗中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你倒是有脸骂别人鬼鬼祟祟!”

  谢蕴姝不想理他,抬脚要走,却又被一只手扯了回来,她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身体,赶紧厌恶地隔开一段距离。

  黑暗中也能想象肖慕晟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堂堂的丞相千金,黑灯瞎火的跑这里来,你说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你以为我在乎!”谢蕴姝索性破罐子破摔:“传了出去,我就说是你把我掳到这里来的,你的真实面目是个采花贼!”

  “你真是越来越卑鄙了!看来爷要对你甘拜下风了!”

  “别,你还高着许多段位,你不仅卑鄙,你还狠毒无耻--”

  “嘶--”肖慕晟的声音仿似很不高兴:“爷我到底哪里狠毒了?你干了这么多对不起爷的事,爷也没杀你吧?爷还来这里查证据,想要救你那傻呵呵的太子殿下--”

  “刚才的人是你引过来的--”谢蕴姝咬牙:“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看见了我们,故意把他们引过来的。”

  “谢蕴姝!”肖慕晟从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三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脸颊,恶狠狠地道:“你一定要把爷想得那么无耻吗?你就不能想是爷发现有人,怕你们被抓,特意提醒你的吗?”

  “不!”谢蕴姝吃痛地挣扎:“你就是那样的人,自私残暴、无情无义、不择手段--”

  肖慕晟怒了,他伸手一把搂着她,朝外跃了去:“爷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择手段--”

  马蹄声穿过街道,在黑夜中直朝城外而去--

  青岚回来的时候傻眼了,糟了,他把主人给弄丢了!

  “你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你要带我去哪儿?”谢蕴姝在马背上挣扎起来。

  “你最好坐好一些,这匹马没有训得很纯良--”肖慕晟就喜欢骑很烈的马,他喜欢征服的感觉。

  感受到他的胸膛传到后背的体温,谢蕴姝不由得颤栗了一下,前世她是那么的爱慕他马上英姿勃发的模样,求过他多次,要他带自己骑马,可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只是体贴地说骑马太危险,舍不得让她冒险。

  后来她才发现,他只是讨厌她而已!

  现在,他带着她飞驰,她却只有满心的不情愿。

  于是,她又挣扎起来,她真的不喜欢和他隔得这么近,那个温暖的怀抱,熟悉又陌生,前世今生,会让她觉得迷离。

  马儿被搞得有些不耐烦了,长嘶了一声,一下子停住了脚步,高高地扬起了前蹄--

  “啊---”谢蕴姝感觉自己快要飞了一般,模模糊糊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不顾一切地转头紧紧地抱住了肖慕晟。

  肖慕晟把马儿控制住,低头看着抵在他心口的脑袋,不由得失笑,她嘴巴再硬,还不是个胆小的女人!

  “怎么?就这么一点点惊吓就要躲爷怀里了?啧啧啧,若是爷下手杀你的那天,你怕得抱着爷的脚哭个天昏地暗!”

  他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喜悦是前世今生都未曾有过的,很独特的感觉。

  她头发上有一抹香气,隐隐约约又有些熟悉,他记得那抹香气,前世曾经让他无比憎恨的香气。

  今天闻到,却很是舒心!

  谢蕴姝恨恨地放了手,往前挪开了距离,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那一瞬间,她竟然有那么一丝的失落,那个怀抱,和前世一样的温暖,却永远不会是她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