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炎冠发连同衣袍全部湿透了, 眼神冷森森的, 透着诡异红光, 与惨白如霜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 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他双目黑幽幽的盯着长灵裸露出来的一截雪白后颈, 把这个欺他骗他还妄图联合旁人造他反的小东西紧紧攥在怀里, 温柔着语调道:“你说, 你这么坏, 本君该怎么罚你?”

  长灵来不及开口, 身体一轻,便被他直接拦腰一抱,丢到了那张简易的行军床上。

  床板材质坚硬,仅铺着薄薄一层褥子,长灵疼得皱眉, 抿了下嘴角,睁着乌眸,在暗夜里与昭炎无声对望。

  这个此刻本应在北境的人, 鬼魅一般从天而降, 如此荒唐,又如此顺理成章。长灵甚至觉得, 数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点将破未破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雨滴落在帐壁帐门上,劈啪作响。

  帐中却凝滞的没有一丝声响, 仿佛被隔绝在幻境中的另一个世界。

  昭炎眸底燃着幽火,直接穿着一身湿透的衣袍压了下来,连脚上的玄铁战靴都未除, 将长灵双腕往两边一压,便一声不吭的吮吻攻掠起来。

  他动作又快又急,毫无以往的温存与耐心,雨点似的吻落下后,就是激烈的啃噬,缠绵而粗暴,如同帐外昼夜不歇的疾风与暴雨。

  长灵被他弄得喘不过气,齿尖下意识咬了下去。

  熟悉的血腥味儿在两人齿间弥漫开,昭炎动作戛然而止,眼底血色迅速漫开,笼在长灵身上,一双狼瞳散发着幽绿森冷的光。

  那是凝视猎物的眼神,带着将猎物拆吞入腹的架势。

  长灵趁机吸了口新鲜空气,胸口轻轻起伏,望着他,小声道:“不要这样好不好?”

  小东西乌眸雾蒙蒙的,浮着层迷蒙水光,雪白的一截颈连同锁骨都透出浅浅的霞色,搭配上灵狐独有的绵软怯弱声线,活像只可怜的小野猫。

  昭炎眼底血色更浓,伸指,轻轻捻了下长灵发顶那对雪白狐耳,温柔的问:“不这样,要怎样?”

  然而他并不给长灵回答的机会,嘴角一勾,像想到了极妙的主意,直接将束发的发带解下,绑在长灵眼睛上,咬着长灵耳朵低笑道:“你惯会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本君心疼,对不对?这下本君看不见,就不会心疼了。”

  ……

  长灵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

  睁开眼,才发现外面雨虽然还在下,但已隐隐露出亮光。

  长灵下意识往眼睛上摸了摸,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绑缚任何东西。帐内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昨夜一切犹如幻觉。

  可身体的不适与遍布各处的痕迹都明明白白告诉长灵,那并不是幻觉。

  那个人真的来过。只不过来如鬼魅,去似幽魂,于暴雨夜孤身闯进敌营、狠狠报复折腾了他一番之后,又一缕风的无声无息消失了。

  经过一夜,帐中火盆已经熄了,寒气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仅余的残温。

  长灵本就有些发热,这下更严重了,起身换了干净的衣袍,取了件厚实的斗篷裹上,才去找石头。

  石头本来是在帐门口搭了个简易板床睡的,现在却倒在了地上。

  长灵猜到多半是昭炎搞的鬼,俯身,从灵囊里取出一粒药丸,塞进石头嘴里。没多久,石头悠悠转醒,茫然望了长灵片刻,终于意识到什么,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对不起少主,我……”

  长灵将他按下去,道:“无妨,你先休息下。”

  话音刚落,一阵浑厚有力的号角声忽然撕裂雨幕响彻天际,紧接着就是沉闷的马蹄声与兵甲摩擦声。

  整个山谷都在这一瞬间震动了起来!

  慕华施施然走了进来,身上穿的不再是羽衣,而是一副精美无双的银色铠甲,头发亦以银冠高高束起。

  “小东西,随本宫去观战吧。”

  慕华挥着羽扇道。

  “观战?”

  “没错。”

  慕华扬眉笑道:“兵贵神速,今日如果顺利,我们可以拿下大梵山的烽火台,直捣白狼大营。”

  大梵山横卧于西郊西北面,山峰险峻,幽林繁密,如一道天然屏障护卫着天寰城,山上沿山脊建立了长长一条蜿蜒的烽火台,如遇外敌入侵,看守将士会第一时间点亮台上长龙一样的烽火示警。

  白狼大营就驻扎在大梵山山腹处,一旦烽火台示警,白狼五营就是抗击外敌的第一道防线。白狼一旦动了,驻扎在附近的夜狼与玄灵铁骑也定会迅速反应。

  褚云枫以三万精锐奇兵对抗白狼、夜狼及玄灵铁骑三营,即使搞突袭战术,也必会是一场惨烈的恶仗。

  但慕华却说得如此轻松。

  还有更重要的,昭炎并没有去北境,还很清楚的知道褚云枫的藏匿地点,他一定会有所防备,甚至在烽火台设重兵埋伏。

  褚云枫的胜算会更低。

  褚云枫偷偷在大梵谷豢养三万之众的精兵,昭炎是真的毫无察觉么,还是听之任之,只待合适时机将其一网打尽。

  长灵叹了口气,道:“夫人有没有想过,这一切能进行的如此顺利,很可能是新君的请君入瓮之计?”

  慕华泰然摇头:“不会。”

  长灵不解,君夫人与褚云枫哪里来这么大的自信。

  慕华款款道笑:“是我忘了告诉你,昨夜三更时,褚云枫已派出一队死士,秘密潜入了烽火台。只要号角一响,他们便会里应外合,迅速占领烽火台。所以,就算今日大梵山血流成河,消息也不会传到天寰城里。”

  长灵一震。

  昨夜三更,不就是昭炎过来的时间么?

  虽然是两军交战的紧急时刻,褚云枫依旧让人给慕华准备了一辆舒适华丽的云车,里面案榻俱全,还摆放着新鲜的水果与点心。

  云车刚行到山上,就有士兵来报:“君夫人,大帅已成功夺下烽火台!”

  慕华冲静的眉间绽出灼灼光华,朗声笑道:“好,告诉他,本宫就站在烽火台下为他助威!”

  “是!”

  士兵领命而去。

  长灵隔着车窗望去,只见绵延不见尽头的青石砖上,尽是堆叠的尸体和血水,断掉的旗帜和引燃烽火的松木火油横七竖八的散落成一地,由于暴雨的持续冲刷,山顶的草木都染成了血色。

  慕华撑着伞,直接带着长灵下车,来到了位于山顶最高处、最大的一座烽火台下,用一种俯瞰众生的眼光睥睨着山下:“没有了烽火台,天寰城就如同失去了眼睛。不出几日,我们便能攻破西城门,直捣玉龙台,活捉仇烨那老匹夫。”

  长灵道:“仇烨?”

  “没错。”慕华眼中难得闪现出冰冷恨意:“本宫这一生,有一半是拜他所赐,唯有将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本宫心头之恨。”

  “褚云枫已经答应本宫,待天寰城破,他会亲自把那老匹夫绑到本宫面前,由本宫处置。”

  山腹处传来震天喊杀声,应是褚云枫先锋部队已与白狼短兵相接。

  长灵垂目望去,很容易就找到了慕华视线凝聚之处——位于队伍最前列,一身紫色神甲、跃马横刀、悍勇异常的身影。

  狼人天生骨骼强壮,争狠好斗,身为一部首领,褚云枫显然也是其中佼佼者。何况老一代首领都是在长年累月的厮杀中成长起来,身上有着寻常人没有的血性与凶悍气。

  许是褚云枫趁着暴雨突袭的战术取得了奇效,一个时辰后,山下就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号角。

  “禀君夫人,白狼五营溃不成军,已退守大梵山山脚,我军大获全胜!大帅特命属下来给君夫人报喜!”

  又是方才那名传信兵。

  慕华大喜,连连拊掌叫好,振奋道:“本宫亲自去迎他!”

  见长灵依旧在盯着下面发呆,慕华问:“小东西,你要和本宫一起么?”

  长灵摇头。

  慕华也不勉强,笑道:“你身子骨弱,又没有铠甲护身,呆在这里也好,安全些。”

  慕华点了几名士兵过来,护着长灵,便独自下山了。

  一名士兵问:“少主可要回营休息?”

  长灵沉吟片刻,道:“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久闻天寰城外的烽火台是仙州内气势最磅礴的建筑,今日总算有机会瞻仰了。”

  士兵不疑有他,撑伞为长灵引路。

  长灵望着一座座放置着特制燃料的高台,问:“正常情况下,点燃烽火需要多久?”

  士兵道:“沿阶梯爬到台上,只需几息功夫,快得很。”

  长灵点头,若有所思。

  收兵后,褚云枫直接命大军从原先的山谷里拔营,在山顶和山腹安营扎寨,占据最优势的地理位置。

  一切安置妥当已是深夜。

  大军刚换地方,生火做饭的工具还没运过来,晚饭只有简单的干粮。长灵吃了几口,胃里实在消化不了,又放了回去。

  帐外淅淅沥沥的还下着雨,长灵解下湿漉漉的斗篷和外袍,刚准备沐浴休息,身体再次毫无预兆的被人从后抱住。

  有了昨夜经验,长灵已迅速冷静下来,小声问:“你、你怎么……”

  然而话没说完,便被昭炎拦腰一扛,直接丢到了床上。

  昭炎这次身上披着甲,甲上还有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儿,和雨夜独有的潮湿气息混在一起,十分呛鼻。

  长灵胃里本就不适,这下更被刺激的阵阵犯呕,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先脱了?”

  昭炎敏锐的捕捉到长灵明显白的不正常的脸色,慢慢扯了下嘴角,冷幽幽道:“够娇贵呀,离了本君,你就过这种日子。”

  长灵不理会他字里行间的嘲讽之意,偏过头,平静重复道:“能不能先脱了?”

  昭炎瞳孔微缩,面色有一瞬的扭曲,但旋即,那紧绷的肌肉线条又慢慢舒展开。他面无表情的盯了长灵片刻,倒真的起身,慢条斯理的解下铠甲丢在了地上。

  长灵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动作,忍不住道:“这里是敌营,你就不怕我喊人?”

  昭炎几乎是柔情款款的笑道:“你可以试试。”

  长灵胸口起伏片刻,不再吭声。

  这个人既然敢一而再的肆无忌惮的闯进来,自然不会将几个营兵放在眼里。长灵奇怪的是,烽火台失守,到底是此人粗心大意、真的被褚云枫抢占了先机,还是另有内情。

  如果真是粗心大意,失了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这个人怎么还会有心情孤身闯到这里来纵情。如果另有内情,他又图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