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顿了下来, 他余光朝这边看过来。

  接着,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重新低下头, 看着电脑屏幕。

  姜岁晚盯了他一眼, 再次开口:“陆也我手疼。”

  这句话就像给不温不火的粥下了大剂量的辣椒, 陆也立刻有了反应。

  他合上电脑,倒也没有其他动作, 就这么悠哉悠哉地看着姜岁晚,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你不是这么厉害吗?自己打开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 他却把电脑放在一旁,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左看右看, 装作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慢慢朝姜岁晚走过来。

  姜岁晚坐在床上等他开饭盒, 见他洋洋得意的样子, 瘪了瘪嘴, 到底没拆台。

  “最后还不得是靠我?”陆也吊梢着眼,一脸小人得志。

  姜岁晚懒得搭理他,看他半天没打开,催促道:“快点, 我饿了。”

  陆也瞪了他一眼:“ 饭来张口的人就得给我等着。”

  不过,这盖子确实有点不太好开。

  应该是姿势不对, 换个姿势再来。

  于是陆也换了个姿势,他把盒子托到掌心, 右手扒住盖子的边缘, 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 盖子也分毫未动。

  让你盖紧点儿, 也没让你盖这么紧啊!

  姜岁晚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些听,问:“你在说什么?”

  陆也黑着脸说:“没什么。”

  他动作磨磨蹭蹭,半天没打开,姜岁晚捂着肚子嚎道:“你行不行啊?”

  “比你行。”

  陆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开了盖子。

  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饭也不吃,自己抱着电脑坐到角落去了。

  要是之前,姜岁晚自己用勺子吃还勉强凑合,偏偏拉伤的是右手,别说拿勺子吃饭,抬高一点都疼得厉害。

  “你不吃饭吗?”姜岁晚问道。

  “不饿,气饱了。”陆也面无表情地说。

  姜岁晚咬了咬牙,说:“你气什么?我就随口说了一下,陆有本来就比你会说,当初惹我生气你还让人来哄我开心,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陆也眉梢一挑,看待问题角度刁钻:“你知道是我让他去的?那你还和他聊得那么开心?怎么着也该来找我吧?”

  “我找你干什么?找你受欺负啊?”姜岁晚冷笑道。

  “欺负?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陆也一脸迷茫,似乎要死不认账。

  姜岁晚冷哼一声:“不是想欺负我吗?我还没那么傻,凑上去让你欺负。”

  “……”

  陆也仔细回想,自己的确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他正了正神色说:“我说的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姜岁晚实在饿得慌,不想和他瞎扯,直接说:“我伤口疼,拿不了勺子。”

  陆也一天,得意地笑了笑:“ 少骗我,你手都快好了,我可没这么容易妥协。”

  “没骗你。你白天走得太急,我想拉你没拉住,把伤口拉开了。”姜岁晚道。

  陆也狐疑地问:“真的?”

  姜岁晚无语:“爱信不信。你要是不帮忙,麻烦给我叫个护工。”

  陆也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一脸严肃地放下电脑,大步走到他身边,捞起姜岁晚两只手端详了一下。

  他手上换了新的纱布,但右手虎口处仍然被零星的血渍渗透,陆也心中一紧,转头往垃圾桶里一看,里面还扔了几张带血的卫生纸。

  “是不是我给扯开的?”陆也肃穆地问。

  姜岁晚把手抽回来,大方地点头:“是。”

  陆也呼吸一沉,咬牙道:“你怎么早点不说?”

  “你大步流星的,我反应过来人早就不见了。”

  “那你不知道给我打电话?”陆也语气生硬,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姜岁晚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淡淡地说:“手机摔坏了,再说你不也没手机吗。”

  这一下把陆也说得哑口无言,这两天他几乎都待在病房里,也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索性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陆也心一横,捏着拳头把手腕露在姜岁晚面前:“ 你咬一口,使劲点儿。”

  姜岁晚打量他一眼,见他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禁抿唇一笑,慢慢将头靠近。

  温热的呼吸洒在手腕上,陆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瞧见姜岁晚半张着嘴,好看的唇马上就要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他微阖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轻轻一煽动,就在陆也心里燃起燎原大火。

  从陆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姜岁晚贝齿里安分的小舌头,大概是这两天吃得太清淡,舌苔颜色都变得很粉嫩。

  陆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滑动,在姜岁晚靠近时,又突然把手臂拿开了一些。

  姜岁晚不满地抬头:“ 干什么?”

  陆也笑了笑:“ 要不然,你还是舔一口吧,我保证,绝对甜。”

  姜岁晚:“ ……”

  “滚。”这逼果然不会说话。

  陆也还不觉得自己破坏了难得的好氛围,遗憾地叹了口气说:“不然,你让我舔一口也行?”

  “……”姜岁晚黑着脸,眉头坠起数条黑线:“麻烦帮我请个护工,再贵都可以。”

  陆也见好就收:“害,花那点钱干什么?请什么护工,我照顾你不比护工周到?我还不收费,你要是需要我还能倒贴呢。”

  姜岁晚瘪嘴:“ 这个时候倒是挺能说的。”

  陆也道:“你只是没见过而已,陆有说的那些话,都是我在国外玩剩下的。”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粥,轻轻吹散上面的热气,再递到姜岁晚嘴边,还不忘叮嘱道:“小心烫。”

  姜岁晚低下头一口喝掉粥,空了半天的胃终于得到了一点慰藉,他舒服地眯起眼睛,问:“对了,这两天爷爷有打电话来过吗?”

  陆也道:“打给咱俩都没人接,最后打给我家老头子,他没把这事儿告诉爷爷,等你什么时候整理好情绪了,再亲自跟他们说。我交代过陈叔,国内的消息都不会传到爷爷耳朵里去。”

  姜岁晚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碗豆花:“我要吃那个。”

  陆也不禁失笑:“还挺会指挥人的。”

  说着,他乖乖舀了一勺子送到姜岁晚嘴边。

  姜岁晚吃了一口,突然皱起了眉头,抬眸不满地问:“怎么是咸的?”

  姜岁晚不仅爱吃苹果,吃其他什么东西都讲究一个“甜”,陆也早就将这点铭记于心了。

  闻言,他摇头说:“不可能啊,我特意嘱咐老板要甜的别搞错了。”

  姜岁晚坚定地点头:“不信你试试。”

  陆也半信半疑地舀起一勺送进自己嘴里,眼见自己刚吃过的勺子,他就这么干脆地吃进嘴里,姜岁晚想搞点恶作剧的心,蓦然被一股风吹得东摇西晃。

  “没有啊,是甜的。”陆也不信邪,又就这勺子吃了一口,问姜岁晚:“奇了怪了,你吃的真是咸的?姜岁晚,你是不是味觉出问题了?”

  姜岁晚低下头,露出发红的耳尖。

  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震耳发聩。

  “你是不是傻,我骗你的。”姜岁晚低低地说。

  陆也笑了一下,忍不住用手去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说:“你就当我傻好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豆花,姜岁晚垂眸看着雪白的食物,明知道上面有陆也的气息,他红着脸,轻轻含了上去。

  吃过晚饭,陆也抱着电脑处理一些公司的事。

  不出他的预料,在记者招待会结束以后,各大新闻头条都是陆也的名字。

  其中包括他向医院捐赠了一百多台器材,并且这些器材全都是他自掏腰包购买的。

  陆氏集团因为这件事,在业内业外的口碑更上了一层楼。

  在陆也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同时,白乌言和盛阳明也没有浪费这个好机会,铺天盖地地营销起了定档寒假的剧。

  网络上对陆也好评如潮,这部剧是他在国内投资的第一部 ,一线编剧加持,还有知名艺人白乌言参演,大爆几乎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但在网络讨论的同时,不免也牵扯进了姜岁晚:

  “野总yyds,我太爱这个男人了,虽然他很渣。”

  “热评怎么回事?野总为什么捐器材、为什么承担车祸损失,不都是因为姜岁晚吗?这还渣?没有感情能做到这个份上不错了。”

  “啊这,楼上你醒醒,野总难道不是为了给白乌言新剧宣传吗?原配还在医院,野总这么多天不现身,记者招待会都让弟弟代替,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u1s1不喜欢离婚很难吗?就算是老一辈定下的,但不用互相折磨吧?我感觉白乌言和野总配一点。”

  “没觉得jsw哪里比白乌言差,人家好歹是书香门第,长相拿到娱乐圈都是尖尖儿上的。”

  “赞成离婚,一人血书求jsw出道。”

  “加一。”

  “加身份证号。”

  白乌言显然是个爱八卦的人,大概除了工作,手机绝对不会离手,他小号转发了一个赞陆也和姜岁晚的微博,称:不要乱说,白乌言和陆也那就是白乌言配钥匙,他配几把。

  众网友:

  “?”

  “第一次见骂自己骂得这么狠。”

  与此同时,陆氏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热门:

  “祝老板娘早日康复。”

  并配了一张配钥匙的图。

  众网友:

  “醒醒宝,你上错号了。”

  “这算不算公号私用?直接内涵白乌言啊。”

  “敌军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白乌言粉丝看到微博,刚怒气冲冲准备冲了这微博,超话大主持连发十条微博制止:

  “金主爸爸!冲不得!冲不得!为了钱,这点儿尊严算什么!”

  粉丝:“ ……”

  ——

  夜深了,窗外刮起大风。

  这两天公司堆积的事情很多,陆也看多了电脑眼睛疲劳,拿了一副银框眼镜戴着。

  病房里关了灯,笔记本幽暗的光线反射在眼睛上,隐约能看见陆也面无表情的脸。

  姜岁晚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他不喜欢病房里消毒水味道,晚上一直开着窗子,前两天不觉得,这会儿吹气大风,估计今晚要下大雨,丝丝凉意渗进衣服里。

  反观陆也,身上简单披着一件风衣,认真地看着电脑,面容冷峻。

  都说男人认真起来最帅。

  姜岁晚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的正确性,完完全全体现在此刻陆也的身上。

  平时那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正经起来是挺有魅力的。

  “冷吗?要不要关窗户?”

  这逼明明看着电脑,也不知道哪来的眼睛注意着姜岁晚这边。

  陆也在医院每天都忙到大半夜,姜岁晚早就撑不住睡着了。

  而且,陆也睡的地方是一张长一米五宽一米二的折叠床,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棉絮,盖的也只有两张空调被,看今晚这个温度,非得冻感冒不可。

  “你今晚怎么睡?”姜岁晚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陆也推了下眼睛,暼了眼自己的小破床,满不在乎说:“凑合凑合。”

  姜岁晚皱起眉头:“天冷,会感冒的。”

  陆也道:“没关系,感冒也死不了。”

  姜岁晚愣了一下,说:“那你把空调打开。”

  陆也摇摇头:“你现在容易缺水,尽量不要开。”

  姜岁晚脸一黑:“那你冻着吧。”

  “没事儿,我抗冻。”

  姜岁晚翻身滚进被窝,病床虽然也是一米五,但是比折叠床好多了,够他在上面滚来滚去。

  他把头埋进被窝,听着房间里时而传来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姜岁晚抿了抿唇,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一条长腿也伸出被子。

  窗外风声呼啸得厉害,这场雨恐怕小不了。

  “要、要不然,你睡床上来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谢谢款待!

  ps:高产有木有和昨天一样肥!